布帛驚雷 (第4/5页)
-Nine,时空观测员星见,驻战国时间线第五观测站——至少在事故发生前是。」 「事故?」沐曦捕捉到关键词。 「时空泡坍缩,」星见语气平淡,彷彿在说别人的事,「我的飞船在执行常规观测任务时,遭遇了未记录的时空湍流。时空泡失去稳定,开始向内坍缩。没有太阳风暴提供的能量潮汐,我无法开啟回归通道。飞船的主引擎也衝不破坍缩的时空泡……」 她顿了顿: 「我只能乘坐逃生艇,强行脱离,坠落在这个时空。那一年,是秦昭王二十八年。」 嬴政忽然开口,声音冷静得可怕: 「秦昭王二十八年……那是四十多年前。」 他盯着星见那张看起来不过叁十馀岁的脸: 「白起在伊闕之战大破韩魏联军,斩首二十四万,正是那一年。」 星见转头看向嬴政,碧瞳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情绪波动——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、怀念与无尽遗憾的复杂神色。 「是,」她轻声道,「他救了我。」 --- 记忆如潮水涌来,带着铁锈与血的味道。 星见记得自己快要昏迷时,全身多处骨折,眼前一片模糊。她倒在一片陌生的荒野,耳边是远处战场传来的廝杀声与马蹄声。 然后,一个身披玄甲、满脸血污的男人出现在她视线里。 那是白起。 他看着这个从天而降、穿着奇装异服、身边还有不明金属残骸的女子,第一反应是拔剑。 但星见那双碧绿的眼睛,和她手腕上闪烁的蓝光,让他停下了。 「带回去,」白起对亲兵说,「别让任何人知道。」 那一个月,是星见生命中最矛盾也最动盪的时光。 她躺在军帐的简陋床榻上,浑身是伤,同步仪勉强维持她的生命体徵。白起没有把她交给军医。 他亲自为她换药。 这个在战场上的「人屠」,动作生疏却异常小心地解开她染血的衣衫,用温水擦拭伤口,敷上草药。他的手指粗糙,掌心佈满老茧,可触及她皮肤时,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瓷器。 他亲自餵她喝药。 每次端着药碗坐在床边,他总是先自己嚐一口温度,再一勺一勺餵给她。那张在战场上冷酷如修罗的脸,在烛火下竟有种笨拙的温柔。 军中全是男人,她的起居、换药、饮食……所有一切,都是白起亲力亲为。 他为她挡掉所有好奇与猜疑的目光,将她藏在最隐蔽的军帐里,对外只说是「故人之女,遭难託付」。 星见的伤势渐渐好转。 她原本的计划很清晰:找到逃生舱残骸,修復通讯装置,向时管局发出求救讯号,等待救援。 可当她看着白起每天结束军务后,带着一身疲惫却仍坚持来照顾她时;当她看着这个被史书记载为「杀神」的男人,笨拙地试图给她讲军中趣事逗她开心时;当她深夜痛醒,发现他竟和衣睡在帐外守候时—— 有什么东西,在一个月的朝夕相处中,疯狂滋长。 那是违背所有观测员守则的、不该发生的感情。 可她无法控制。 白起也一样。 「我放弃了求救,」星见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「我不想回去了。我想留在这里……和他在一起。」 她转头,看向沐曦,又看向嬴政,碧瞳中水光闪动: 「就像你一样。」 --- 但命运从不仁慈,尤其对擅自改写歷史的观测员。 星见的声音开始颤抖: 「我知道白起最后的结局……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:功高震主,被赐死杜邮。可我还是想陪他走完这段路。我想,或许我能改变什么,至少……让他少杀一些人。」 她闭上眼,彷彿又回到了伊闕之战后的那个傍晚。 白起站在军帐中,看着被俘的韩魏联军降卒,眉头紧锁。 「将军打算如何处置?」副将问。 白起沉默良久,缓缓道:「斩去他们双臂,放归。」 帐中眾将倒抽一口凉气。 斩去双臂——这些人即便活着回去,也成了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