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諫逆麟 (第3/5页)
“太子!”高渐离大惊,急欲上前阻止。 “站住!”太子丹断喝一声,目光如炬,”让我用自己的手,结束这场荒唐。” 他缓缓举剑,对准自己胸口的位置,眼神沉静,带着一种决绝的清明。他轻声道: “渐离……你可还记得,当年在蓟城,你弹《鹿鸣》,我笑你曲太柔?” 高渐离双拳紧握,喉头哽咽:”太子说——音乐不该分刚柔,就如人不能只论对错……” 太子丹闻言,轻轻一笑:”是啊。那首曲子你弹得真好……可惜,我要去的地方,再听不到了……” 语毕,他毫不迟疑地将剑狠狠刺入自己心口。剑锋没入血rou的声音轻微,像雪落池面。 高渐离扑上去时,太子丹已缓缓跪倒,倚在他怀中,鲜血染红了雪地。 “渐离……”太子丹的声音几不可闻,”答应我……别让燕国的音乐……断绝……” 高渐离咬着牙,泪如泉涌。他紧紧抱着太子,像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。 “风萧萧兮易水寒……”他低声唱着,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烛,”壮士一去兮……不復还……” 远处,秦军的号角再度响起,如同死神的冷笑,在白雪无垠的原野上回盪。 --- 凰栖阁的午后,日光如蜜,浸透了雕花窗櫺。沐曦倚在廊下,指尖拨弄着一株新开的芍药,忽然发觉四下过于安静。 “凰儿~?”她轻唤,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庭院里,无人应答。 花丛深处传来窸窣声响,她弯腰拨开层层叠叠的牡丹,忽见一抹银白身影猛然跃出——太凰抖落满身花瓣,琥珀色的兽瞳里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。 “坏东西!” 沐曦被它扑得踉蹌后退,却忍不住笑出声,指尖戳了戳它湿漉漉的鼻头,“既然你这么会躲……”她眼波一转。 太凰的耳朵倏地竖起,尾巴兴奋地拍打地面。 朝堂上,黑冰台呈上漆盒。嬴政掀开锦帛,燕丹的头颅静静躺在其中,面容灰败,唇边却凝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,仿佛在嘲讽他——即便死了,这昔日的故友仍不肯服输。 “燕王喜倒是识趣。”嬴政合上盖子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传詔,辽东驻军撤回叁成。” 他大步跨出殿门,玄色龙袍扫过玉阶,袖口金线在阳光下刺目如刃。 殿前广场上,几名内侍正低头洒扫,见君王突然驾临,慌忙跪伏行礼。嬴政却视若无睹,目光径直越过他们,望向远处凰栖阁的方向。 一阵微风拂过,带来几缕若有似无的木兰香——那是沐曦惯用的熏香气息。 --- 嬴政踏入凰栖阁时,第一眼便看见案几上那杯未饮尽的茶。 茶烟已散,但杯沿还留着浅浅的胭脂痕——是沐曦惯用的口脂顏色。他伸手,指尖触碰杯身,茶温微凉,却未冷透。 沐曦? 无人应答。 阁内静得反常,连太凰那标志性的呼嚕声都消失了。嬴政的目光扫过软榻——沐曦常倚的锦垫微微凹陷,仿佛她才刚刚起身。他走近,掌心贴上那处皱褶,尚有馀温。 沐曦人呢? 他的视线沉了下来,眉宇间的冷意渐凝。黑冰台的训练让他本能地开始搜寻蛛丝马跡—— 窗櫺微开,像是被什么东西挤过。 屏风后,一片银白的毛发卡在雕花缝隙里。 地板上有爪痕,很浅,像是太凰刻意放轻了脚步。 嬴政的指节缓缓收紧。 她在躲他? 这个念头刚起,胸口便窜起一股无名火。他大步走向屏风,玄色龙袍翻涌如夜潮—— 砰! 屏风被他一掌推倒。 太凰庞大的身躯正蜷在后方,嘴里还叼着沐曦的半截衣袖,见他来了,兽瞳一缩,尾巴啪地拍了下地板,心虚地别开脸。 而沐曦—— 她坐在横樑上,赤足轻晃,发间落下的木兰花瓣里藏着一双狐狸似的眼睛——那种在偷喝完祭酒后还能一脸无辜的眼神。 王上今日来得真快~ 嬴政盯着她,眸色深暗。 她没逃。她只是在玩。 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了下来。他本想说胡闹,本想像往日训斥朝臣那样沉下脸——可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: 再玩一局。 沐曦愣了一下,随即笑开,纵身跃下—— 嬴政稳稳接住了她。 太凰见状,立刻凑过来,毛茸茸的脑袋挤进两人之间,尾巴甩得欢快,仿佛在说:还有我! 簷角铜铃轻响,惊起一树海棠。嬴政低头,看着怀中人发间沾落的花瓣,忽然觉得,这凰栖阁的春光,比六国疆土更值得驻足。 ——(命运与心意的纠缠)—— 嬴政的手按在竹简上,朱批未乾,血一般的红墨晕开一片。他盯着那抹刺目的顏色,仿佛又看见燕丹的头颅——那双至死不肯闭上的眼睛,像在质问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