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初见 (第1/1页)
姜府占地二十余亩,朱漆大门横跨三条巷道,在江南,无人能与其比肩。 若要从正门径直走至府后树林深处,哪怕一路小跑、也得花一刻钟的工夫。 钊云美入府一年多,通常只在聚溪院和后院附近走动,鲜少踏足别处。 他原本只想走出聚溪院几弓,避开那些或轻蔑或同情的视线。 可失魂落魄中脚步未停,再一抬头,四周景物已全然陌生。 周遭阒然,不闻人声。 高墙深院,入目之处皆为石土或草木。 此时天色将晚,道旁树木未悬风灯,再不往回走,怕是连掌灯的小厮都无法遇见。 他心头发紧,又恐误闯传闻诡谲的后林,于是踮脚张望,顺着高耸的院墙方向迈步。 夜幕在风里悄然而至。 这偌大姜府,院与院间相距遥远,小道岔路众多,难以寻觅前路。 钊云美走了半天,仍未找到聚溪院,只得扶着一旁墙面,继续摸黑前行。 ‘唰唰!’,好似风声掠过。 他连忙转身,借着月色,瞧见几片树叶被风卷起、飘摇坠地。 未等他放下悬在半空的心,身旁那墙头之上、忽然多出道黑影。 “谁?!”,他悚然仰首,心头狂跳,脱口喝问。 黑影未语,再一眨眼,竟凌空扑下—— 浓烈的香气,夹杂另一种格格不入的清冽气味,猛然钻进鼻息。 一阵天旋地转,后背撞上石砖。 幸而他下意识蜷首前倾,后脑勺才安然无恙,可大脑依旧嗡嗡作响。 钊云美神色痛苦,缓了数息。 待眼前黑雾散尽,那张原本模糊的面容,终于清晰地迫入眼帘。 他忍不住怔愣。 得益于娘亲爹爹优良骨相,幼时、乡邻都夸他美人胚子。 长大后,这十里八乡,依旧没一个男子比他更好看。 十二岁那年,他由此得名云美。旧时乳名盆儿,只有娘亲私底下会叫。 可眼前这人—— 眉眼精致、目若秋鸿,只一眼,似能勾魂摄魄。 她眉梢微扬,神色从容飒然,墨发高束,更显英气十足。 唇色艳如衔丹,唇角生着自然的弧度,线条清晰,与她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一样优越。 他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女人,恐怕连天上掌管美貌的少司君也会因她自惭形秽…… “你…心跳得好急。” 姜梓松微微勾唇,俯身凑近,眼里满含兴味。 心跳…? 钊云美后知后觉垂眸,只见那人手撑在他胸口,还不知羞地轻压一下。 “下流!”,他连忙起身,挥开她占便宜的手,踉跄向后挪了半丈。 姜梓松不以为意地耸肩,起身掸去衣裳沾染的尘灰。 不仅身姿挺拔、气宇凌霄,一袭紫服、更显衣冠赫奕。 灰尘尽落,她眼眸微垂、居高临下地睨他:“你住哪个院,叫什么?” 钊云美张口欲答,却忽觉不对,眉头微蹙。 他还没问她为何翻墙,怎的她先开始盘问起他? 他抿唇,一言未发,可沉默间,瞥见女人腰间悬着的玉牌,瞳孔骤缩,难掩惊诧。 他认得那玉。 入府受训时,教习再三叮嘱,此玉牌象征未来家主,见到不容放肆。 原来她就是小少主… 云美连忙行礼:“回小少主,卑仆住在聚溪院,姓钊名云美。” “钊、云、美…”,她低声复念,忽又伸手,轻捏他的双颊。 力道不重,却依旧迫使钊云美仰起头,视线难免与她相接。 她的眼眸实在迷人,眼尾上挑,瞳色深湛,仿若黑曜石间淬着片片金黄。 那直勾勾盯他的眼神,更似凝着火焰,将他整个人灼烧。 云美从未与如此好看的女子相近,心下慌乱,忙偏开眼,耳根却不受控地泛起红润。 这红一路蔓延,烧向颊侧。 “倒是比丽郎可人。”,姜梓松收回手,低喃着一个陌生名字。 指腹若有似无地轻捻几下,似正感受他脸上润肤膏的细腻质感。 可人一词,烫得他满脸绯红。 “你迷路了?这可不是聚溪院小厮该来的地方。”,她从兜里掏出火折子,轻吹一气,周遭微亮。 钊云美暗自惶恐,生怕误闯禁区,低声回话,声线轻颤:“回小少主,卑仆一时走神,迷了路,绝非有意闯入,求小少主息怒。” 息怒? 姜梓松挑眉,不知自己何时表露怒色,竟还需要他告饶。 她环视四周,忽而俯身朝钊云美伸手:“起来吧,吾带你回院。” 云美神色惶然,愣愣看着眼前手掌,久久未动。 梓松等了半晌,忽地忆起寻常男子未出阁前、不可与女子肌肤相触。 在醉春阁待久了,倒还忘却世俗男子还有贞cao这一观念。 她收手转身,迈向不远处的岔路口:“跟紧,别再走丢了。” 注:少司君是男神,在神话中负责掌管美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