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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大雪彻底掩埋了她,掩埋了所有的痛苦、挣扎和不堪的过往,桥洞下,只剩下一个不起眼的人形雪堆,安静地躺在那里与这荒芜的天地融为一体。 她就在这座荒无人烟的桥洞长眠。 寒风依旧在呼啸,卷着雪沫穿过桥洞,发出空洞的呜咽,为她奏响安魂曲。 也许,等到来年春暖花开,冰雪消融,河水上涨,漫过这片河滩时,她就不会再冷了。 雪,下着。 要洗净人间所有的污秽与悲伤。 叁天后,大雪停了,阳光初放,陈言的尸体被找到了。 一位佝偻的老人在桥洞下拾荒时,发现了那个被融雪和淤泥半掩着的单薄身影。 她的遗物少得可怜,手心紧紧攥着一张色彩鲜艳的糖纸,身上湿透的口袋里装着四张皱巴巴卷了毛边的一块钱纸币,被水黏在一起,像她短暂人生里最后,也是最卑微的全部财富。 没有身份证明,没有只言片语。 如同她来到这世间,挣扎二十余载,最终离去时,什么也带不走,什么也没留下。 陈言的尸体在停尸房放置了一个星期。 无人认领,如同她生前大多数时候一样,沉默地存在于世界的边缘。 直到一周后,一个穿着素色大衣,气质温柔的女人匆匆赶来。 她看起来叁十岁左右,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哀戚,她办理手续时没有过多言语,直到在看到陈言遗容的瞬间,肩膀克制不住地抖着,随即用力抿紧了唇,将所有的哽咽都压了回去。 工作人员将那些寥寥的遗物交给她,破旧单薄的衣衫,以及一个透明的小袋子。 女人接过袋子,眼底翻涌着剧烈的痛楚,最终化为一片深沉无力的哀伤。 宋穆青亲自为她的meimei换上了一套干净柔软的白色衣服,泪终于掉落下来。 她叱咤风云十几年,谈笑间搅动资本格局,何曾有过如此刻般,狼狈得无法自持。 “小言,不怕了,jiejie带你回家。” 去向一个,或许终于能让她安睡的家。 陈言的葬礼,宋穆青严禁任何不相关的人闯入。 陈言的照片很少,遗照选的还是她大一新生开学时,自己亲自给她拍的。 照片上的女孩,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,站在陌生的大学校门前,扎起的头发乖巧坠在脑后,她对着镜头眼睛弯起,嘴角上扬有几分青涩。 她记得自己在拍完这张照片时,还叮嘱她,大学生活要开心,要照顾好自己。 记忆中的少女严谨青涩地点了点头,然后,她转身,一步步坚定地走向了那座承载着理想的医学学府。 阳光洒在她年轻的背影上,那条路,本该通向一个救死扶伤的未来,她会成为一名医生,或许劳累,或许需要面对生离死别,而不是在寒冬以那样决绝而凄凉的方式,结束短暂的一生。 就在宋穆青为陈言选好一处安静的目的地,准备让她入土为安时,一个更令人心碎的消息传来,陈言的骨灰在暂存处不见了。 有些羁绊,有些记忆,连死亡都无法彻底抹去,它们化作本能,渗入血脉,随着每一次心跳,在全新的生命里悄然搏动。 不是rou体的重塑,而是灵魂的彻底苏醒。 头戴式耳机内播放着今年的流行歌曲,我再次睁开眼,缓了缓,侧头看向窗外。 再次穿过茫茫雪原,窗外的景色由田野变为山峦,再次变回城市。 “A市到了,请乘客们有序下车。” 火车平稳地滑入站台,广播里的女声柔和地报出站名,车厢内响起轻微的sao动,人们开始收拾行李。 我摘下耳机随意挂在脖颈,揉了揉被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,起身随着人流走下火车。 我想,世上是有轮回的,因为此刻站在这座熟悉故土上的,是一个重获新生的孤魂。 脖颈上的耳机里,激烈的鼓点仍在隐隐震动,却抵不上我心脏再次跳动的震撼,我抬起头,望向这座城市天际线模糊的轮廓,那些高耸的,曾将我碾碎的阴影,那些游走于其间,将我命运玩弄于股掌的面孔,她们的气息仿佛还弥漫在这片天空下。 我不是来寻求温暖的。 我是来,讨还血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