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自我(一) (第2/3页)
自我的爱,终将走向吞噬或毁灭。而真正的联结,发生于两个独立个体之间,他们各自拥有完整的内心世界,却能向彼此敞开,在碰撞与交融中,既确认对方的存在,也进一步厘清自身的边界与价值。” 她最后总结道: “爱欲与痛苦,或许是我们探寻自我最炽热的熔炉。在其中,我们可能迷失,可能融化,也可能如同凤凰涅槃,锻造出更为坚韧、清醒的灵魂内核。关键或许在于,我们是否始终保有一盏内在的灯——那是对自身感受的诚实,对独立思考的坚持,对‘我之为我’的不断追问与建构。这盏灯,不为任何人、任何情感完全遮蔽,它照亮我们穿越关系的迷雾,最终抵达更完整的自己。” “当你们感到委屈、不安、恐惧——不妨问自己:这些情绪,有多少是因为‘失去对方’的恐慌,有多少是因为‘失去自己’的恐慌?向外求索爱与确认,与向内建构自我的完整,这两者并不矛盾。但只有当你先成为‘我’,你才有资格与另一个‘我’并肩。” 掌声在教室中响起,持续而热烈。 季殊却坐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 教授的话语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她心中那扇紧闭的门。无数被她刻意压抑、忽略的疑问与不安,汹涌而出。 她真的有那盏“内在的灯”吗?她的尊严和个性,是天然存在的,还是在裴颜的认可与塑造下才得以显现? 如果剥离了“裴颜的meimei”“裴颜的Sub”“裴颜的得力助手”这些身份,剩下的那个内核,究竟是什么?是一片荒芜,还是有着未被自己发现的丰饶? 她想起自己对裴颜那种本能的臣服,想起那份将裴颜的意志奉若圭臬的惯性,想起自己所有的努力、所有的成就,最终指向似乎都只是为了得到裴颜的认可,成为她期望中的样子。 她像是一直生活在一个精心构建的、以裴颜为绝对中心的宇宙里。她运转的轨道,她接收的光热,她存在的意义,似乎都系于那颗强大的恒星。而她自己,会不会只是一颗失去了独立引力、只能依赖反射光芒而显得明亮的卫星? 在与裴颜的关系中,她常常感到不安,这是否源于她缺乏一个稳固的自我内核? 因为没有自我,所以她把裴颜的态度当作衡量自己价值的唯一标尺。裴颜的认可,就是她存在的证明;裴颜的冷落,就是她价值的归零。她的喜怒哀乐,她的安全感和归属感,全都系于那个人身上。 她想从裴颜那里得到明确的爱,可那真的只是“爱”吗?还是她想借由那份“爱”,来确认自己是值得存在的、是有价值的、是被这个世界接纳的? 如果她的内核足够强大,她还需要这样苦苦向外求吗? 教授说得对,成熟的爱是两个独立个体的结合。可她呢?她连自己是谁都还没弄清楚,就急着想要把自己和另一个人绑在一起。这不是爱,这是攀附,是寄生,是用另一个人的存在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洞。 也许那些委屈和不安,根源并不在裴颜。裴颜只是用她一贯的方式存在着——强大、冷静、掌控一切。真正让她痛苦的,是她自己无法承受那种不对等。因为她没有底气,没有足以和裴颜并肩的、属于她自己的东西。 她想要裴颜的爱,可如果她连自己都不爱、不认识、不拥有,她又凭什么拥有裴颜的爱?她有什么资格要求那个人把她当作平等的个体来对待? 或许,她真正应该做的,不是继续向外求索那份或许永远得不到的明确的爱,而是向内——找到那个叫“季殊”的人,把她从层层迭迭的身份包裹中剥离出来,看清楚她到底是谁,想要什么,能成为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