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.我错了 (第3/3页)
下? 牢门打开,狱卒进来提人。 黑云寨的幸存者们被一串串绑起来,如同牲口般被驱赶出去。 女人们的哭声撕心裂肺,孩子们茫然惊恐。 裴钰和阿月也被戴上更重的枷锁,押出了牢房。 经过刑场时,他们看到了被绑在木桩上的陈逐风。 他脸上有受刑的痕迹,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,看到他们,竟还努力扯出一个笑容,无声地说了句什么。 看口型,是“保重”。 阿月的眼泪夺眶而出。 裴钰紧紧握拳,浑身血液都冷了。 他们被押上囚车,与其他几个流放犯人一起,在官兵的押送下,缓缓驶出州府城门,再次踏上了南下的流放之路。 车轮碾过黄土官道,扬起阵阵烟尘。 身后,是黑云寨众人的生离死别,是陈逐风即将落地的人头,是那个被焚毁的山谷。 阿月靠在囚车冰冷的木栏上,望着逐渐远去的城池轮廓,眼中已无泪,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。 “公子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像要消散在风里,“这世上……还有公道吗?” 裴钰坐在她身边,同样望着远方。 冬日的阳光惨白无力,照在身上没有一丝暖意。 许久,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: “阿月,我错了。” 阿月茫然地看向他。 “我以前总想着,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想着远离是非,独善其身。想着……或许能有一方净土,容我们安身。”裴钰的目光从远方收回,落在阿月憔悴的脸上,那里面的空洞死寂,正在被一种新的、冰冷的火焰取代。 “可我错了。这世上根本没有净土。你不争,不斗,不握住权力,就只能任人宰割,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被碾碎。” 他想起了吴顺,想起了黑云寨那些朴实的面孔,想起了陈逐风最后的笑容。 “我不能再这样了。”他握紧阿月的手,那手冰凉,他却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暖热,“我不能让你再跟着我,一次次陷入险境,看着无辜的人为我们而死。我不能……再逃避了。” 阿月怔怔地看着他:“公子,您想……” “我要回去。”裴钰一字一句道,眼中燃着幽暗的火,“回汴京,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。我要拿回属于裴氏的一切,我要站到足够高的位置,高到……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,可以改变这该死的世道!” “哪怕手段不再干净?”阿月轻声问。 裴钰沉默了片刻,低声道:“阿月,你怕不怕……看到我变成我曾经厌恶的那种人?” 阿月看着他眼中深藏的痛楚和挣扎,心中绞痛。 她伸手,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,声音温柔而坚定: “奴婢不怕。无论公子变成什么样子,在奴婢心里,您永远是那个将奴婢从雪地里拉起来的公子。您想做什么,奴婢就陪您做什么。上刀山,下火海,奴婢都跟着。” 囚车颠簸,前路漫漫。 但这一次,裴钰心中不再是一片荒芜的绝望。 他要活下去,不仅要活,还要活得有力量。 他要撕开这腐烂官场的遮羞布,要把那些魑魅魍魉拖到阳光下,要为他们,为吴顺,为陈逐风,为所有被这世道辜负的人,讨一个公道! 岭南的流放地,不会是终点。 那将是蛰伏之地,是磨刀之石。 汴京,我终将归来。 而那些欠下的血债,必将,血偿。 冬日的寒风呼啸而过,卷起枯黄的落叶,打着旋儿扑向未知的远方。 囚车在官道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,如同命运刻下的疤痕,蜿蜒指向南方的密林与瘴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