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:此生尽,来生诺 (第2/2页)
史的残骸。他怀中紧抱着她冰冷的身躯,步履沉重,每一步,都像踏过万刃之上。 踏入昔日正厅,他将她轻轻放下。厅中早已无人侍候,只有墙上斑驳的画轴与将倾的梁柱,静静诉说这里曾有的荣光。这里,曾是他童年的笑语之地,是他们偶尔短暂安歇的温暖,如今,却成了一座死寂的容器。 胤宸亲手为她沐浴更衣。那双曾握过刀剑、满是老茧的手,此刻颤抖着,却无比温柔。他替她洗去血与尘,为她披上那件她最爱的白衣,轻轻为她梳理长发,像哄一位沉睡的爱人,安稳入梦。 他将她安放入早已备好的棺槨中,静坐其侧,怔怔望着她苍白安寧的面庞。她神情恬静,宛若熟睡,彷彿只需他轻声一唤,便会睁眼笑着回应。但他明白,那双眼再也不会为他张开。 庭外寒风呼啸,枝影斜摇。残破的窗櫺在风中嘎吱作响,如幽灵哀鸣。整座府邸静默如坟,唯有烛火微微颤动,映出他形销骨立的身影。 他伸手抚上她冰冷的脸颊,终于轻声开口—— 「替你挡下那一剑,我从不后悔。」 「我都不敢想像那一剑若落在你的身上,我会有多痛。」 「我曾想陪你看尽山河美好,没想到终究都成空。」 「早知是这个结果,当初就不该说那些话让你难受。」 「你可知道,我此生最美好的事,就是应允你绝不负你的那天!」 「若凝……你,还怪我吗?」 「若能再见,你……还愿与我执手相伴吗?」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只白瓷瓶,瓶身绘有墨蓝山水,瓶口封得紧密。那是他以仅馀的权势与尊严,向皇帝求来的「恩赐」——无色无味的毒酒。 他揭开瓶盖,望向棺中的她,低语: 「若凝……你为言家的罪孽承了一切,我来替你赎清。」 语毕,他一笑仰首,一饮而尽。毒酒入喉,宛如万刃穿心。瓷瓶从他指间滑落,砸在石地上,声音轻微,却像时光的最后一声回响。 他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寧静——那是尘世觉悟,是宿命终点的明悟。 他握起她的手,低声喃喃: 「看尽繁花终成泪,但愿来生,能与你长守相依。」 剧痛自胸膛袭来,蔓延四肢百骸,脏腑似火灼裂。他终于撑不住,坐倒棺旁,依旧紧握她的手。唇边渐渐渗出乌黑血痕。 那一刻,他彷彿听见她轻笑着问:「你猜,我觉得最美好的是哪一天?」 他模糊的视线中,浮现出她生前的模样—— 她坐在军营帐外草地上,山河为幕,晨光为衣,一袭白甲,眉目含笑。 她想起,边关那一剑,他替她挡下。 她想起,乌童镇他失控的话语。 她想起,军营里他哄她吃下那难吃的炸果子。 她想起,清木镇他为她买下她瞥见一眼的桂花簪。 她想起,金丹兵围困时,他无所畏惧地挡在她身前。 「嗯……好像没有哪一天特别突出。」 「他,是一个渐进式的……」 她缓缓说出心底的答案: 「所以,是有你的每一天……都很美好。」 她的笑,如阳光破晓,温暖而有力量。 那一刻,胤宸终于释怀。泪水滑落眼角,他的身体随之倾倒,静静,倒在她身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