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懷永夜 (第2/5页)
沐曦。烛光下,沐曦眉头深锁,那双总是清澈的金瞳此刻蒙着一层复杂的阴影。她看着星见,看着那张与自己同样承载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秘密的脸,嘴唇微动,却终究没有说话。 良久,嬴政缓缓开口: 「可。」 「但非自由之身。黑冰台会『护送』他们至指定岛屿,终生监视。若有异动,格杀勿论。」 星见闭上眼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 「……谢王上。」 「现在,」嬴政声音转冷,「说。」 星见睁眼,碧瞳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: 「苡嘉化名郑安,字子固。多年前凭一套『循跡算法』得入咸阳,如今官居太仓令丞,掌国家粮仓调配、赋税核计。」 「太仓令丞……」嬴政重复这四个字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。 好位置。 真是个绝妙的好位置。 一个掌管大秦命脉粮仓的官,一个能在账目数字间做手脚而不易察觉的职位,一个能名正言顺接触各郡县赋税情报的要津——嫪毐这个儿子,比他那个在齐地张扬造反的兄弟辛錡,要聪明得多,也危险得多。 「玄镜。」 「臣在。」 「即刻密查郑安。不动他,不惊他,但要把他这些年经手的所有账目、接触的所有人、发出的所有文书,全部核验。尤其是与齐地、燕地相关的赋税与粮运。」 「诺!」 「另,派人找到那个燕地商人。要活的。」 「诺!」 玄镜领命,如影子般退去。 嬴政这才看向星见,眼神里没有感激,只有冰冷的审视: 「在查清之前,你暂居此阁。无寡人允许,任何人不得见你。」 「……是。」星见低下头,任由两名黑冰卫上前,将她带离厅堂。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记重锤,砸在沐曦心头。 厅内只剩他们二人。 嬴政走到沐曦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那手冰凉,掌心还残留着细密的冷汗。他想说什么,却见沐曦怔怔望着星见离开的方向,金瞳中一片空茫。 她没有说话。 一句也没有。 嬴政看着她沉默的侧脸,忽然懂了。 他想起了星见跪在地上,颤抖着说出的那句话: 「我用自己天真的『善意』,换来了数十万条人命最『高效』的终结。」 白起如此。 星见如此。 那沐曦呢? 她来到他身边,改变了那么多人的命运,救下了本该死去的人,推动了本该迟缓的变革——这些「善意」,这些「干涉」,最终又会换来什么? 是盛世,还是另一种模样的劫难? 嬴政没有问出口。 他只是握紧沐曦的手,牵着她,一步一步走出厅堂,穿过长廊,回到他们在九霄阁顶层的寝室。 太凰正趴在窗边晒太阳,雪白的皮毛在晨光下流转着银月般的光泽。听见脚步声,牠抬头,琥珀色的竖瞳眨了眨,起身走到沐曦身边,用脑袋轻轻蹭她的腰。 沐曦终于有了反应。 她俯身抱住太凰的脖子,把脸埋进牠温暖的皮毛里,久久不动。 嬴政站在门边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 他转身,闔上房门。 将安静留给她,和那头永远不会背叛她的白虎。 嬴政独自立在廊下,晨风穿堂而过,扬起他玄色的衣袂。 --- (静室之思) 太凰的身躯温暖而沉重,像一堵毛茸茸的、会呼吸的墙,将沐曦圈在它的怀抱里。雪白的皮毛蹭着她的脸颊,粗糙的舌头不时轻舔她的手背,喉间发出低低的、近乎哄慰的呼嚕声。 牠感觉得到。 这个将牠从山林中抱出、给予牠名字与温柔的「娘亲」,此刻灵魂正在某个遥远而寒冷的地方颤抖。 沐曦没有哭。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,脸埋在太凰的颈窝,金瞳睁得很大,却没有焦距。 星见的声音,像潮水般一遍遍冲刷她的脑海: 「我用自己天真的『善意』,换来了数十万条人命最『高效』的终结。」 白起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