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6.装什么 (第3/3页)
雅的细节:某次她剪短了头发,碎发更密地遮住了脸;还有一次,她校服的袖子破了道豁口,手腕细得惊人。 就连冰夏与他说话时,他的注意力偶尔会飘向那个沉默的背景。 那时宋昭并未深究,只觉得那团笼罩她的阴云,无比碍眼。 后来,他看见她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淤痕,骤然拼凑出答案。 原来,自己竟是这一切的开端。 如果他此刻站在这里,递出那盒药,对程依依的话言听计从......他还尚可大言不惭地说是在为女友赎罪,是为了弥补冰夏对她种下的恶因。 那么,放任欲望沉沦的那些片刻,又算什么?算不算劈腿? 劈腿。不是rou体的,却是更糟糕的那种,心魂在责任的废墟上,发生无法掌控的偏移。 赎罪早已偏离轨道,在名为恨的土壤里,竟滋生出病态的羁绊。 他的思绪,他的视线,他那些不受控的、有关于她的细碎片段,在姚冰夏和他都未曾察觉的维度里,完成了一场静默的背叛。 宋昭隐隐觉得,自己变了。 他站在道德的裂隙,一只脚陷在过往,另一只脚,却踏入了眼前这片恨意交织的泥沼。 他想不明白。 或许,他能够用法律手段去围剿一个势单力薄的女孩。 但她在成为加害者之前,也是个受害者。那时候没人站在她旁边。 他真的有立场去指责她? 宋昭想过,若他早点意会,赶在冰夏之前,挽救她。 那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。 对过往的漠视、对如今自己反常行为的困惑、还有连他耻于承认的扭曲怜悯,让宋昭泯然不已。 他无法再像最初那样,用简单纯粹的恨去定义她,去定义两人的关系。 可除了固执到一遍遍重申“恨”字,宋昭也讲不出别的什么。 他只知道,他必须是冷静的,是知道自己要什么、做什么的宋昭。 宋昭捏着那盒可笑的避孕药,心乱如麻,努力维持内心摇摇欲坠的秩序。 “你有什么仇怨委屈,冲我来就好了,和其他人无关。”他说。 程依依笑了。 “宋昭,你这话,更像男朋友了。” 宋昭被她的话噎住,无从反驳。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奇怪的逻辑怪圈:越是划清界限,解释动机,说出来的话就越容易被曲解成另种意味。 宋昭不语,往前递了递药盒。 程依依终于接过了。她看着宋昭沉郁的脸,心底的弦,轻轻拨动了一下。 楼道里的声控灯恰好在此时熄灭,黑暗吞没两人间短暂交接的视线。只有窗外未停的雨声,淅淅沥沥,填满沉默。 “药我收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 宋昭在原地站了几秒。眼睛逐渐适应黑暗,模糊看见她倚在门框的轮廓,想说点什么,嘴唇动了动,最终“嗯”了一声。 宋昭转身,每下一级台阶都耗费气力。 雨水冰凉黏腻,压不住那股燥。 脸颊被扇过的地方仍在隐隐作痛,更深处,是情事过后身体残留的、可耻的餍足空虚。 他为什么会回来?真的只是因为这场雨,因为那可笑的绅士风度吗? 楼梯拐角的窗没关严,风灌进来,宋昭打了个寒颤。 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一瞬,停下脚步,回头向上望去。 五楼那扇门紧闭着,将他与她,与方才那场湿漉漉的交集,彻底隔绝。 他应该感到轻松,如释重负。可胸腔弥漫的,是更深的空洞,和近乎钝痛的迷茫。 门内。 程依依翻身,脸埋进枕头。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里,也曾有过微弱的期盼,会不会有一个人,能够看见她的狼狈。 后来,她学会了用自己的方式去撕咬,去掠夺,把所有人都拖进她所在的泥潭。 宋昭……他看见了吗? 睡意缓慢袭来。她模糊地想:宋昭,我们之间,没那么容易划清界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