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狐 (第1/3页)
约翰第一个钻进去,几秒钟后探出头,朝外面点了点头示意安全。 说是山洞,实则只是山体上的一道天然的裂缝,里面爬满了青苔,勉强能塞进去七八个人,但在这片山坡上,已经是目之所及最好的藏身处了。 克莱恩背抵着石壁,左肩那片湿湿热热,绷带又洇透了,刚才那段山路震得伤口裂开了。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,疼痛被一点点咽下去,消化掉,直到连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。 女孩往他身边挪了挪,本能地想要紧着他坐,可刚挨到他肩头就僵住了。 那片军装上有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渗出来。她慌忙拿指尖碰了碰,黏黏腻腻的,是血。 她抿紧嘴唇没出声,只是默默从背包里翻出纱布来,为他重新包扎,动作娴熟得不像话,可那双小手却在不受控地轻颤。从昨天到今天,她拢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,那点力气全靠一根弦吊着,而那弦随时可能断。 克莱恩垂眸看她。只见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,下唇被贝齿咬得发白,几乎要生出血痕。不知怎的,心就又塌陷了一块。 “别抖。”他开口,带着点普鲁士贵族特有的慵懒拖腔,“闭眼,睡会儿。” 俞琬抬起头来,她不知道,此刻的自己活像只在暴风雪中跋涉了三天三夜的雪兔,眼眶通红,鼻尖也红,可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:你怎么又知道了? 就这么愣了半秒,她还是老老实实交代:“睡不着。” 她是真睡不着。明明身体累得要散架,可思绪还活跃着,肾上腺素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的。 “还是怕?” 她点头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嗫嚅道:“怕……被他们发现,怕你……” 金发男人定定凝视着她,冰川般的眼睛深处暗流涌动,像有什么情绪在激烈翻涌,却又深不见底。 “怕我死?” 俞琬点头,那一下点得用力,生怕他不信似的。 下一刻,男人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来。那神态,活像一头负伤的猎豹懒洋洋地趴在树杈上,看着树下炸毛的幼崽笨拙地想要保护自己。 “死不了,”他声音陡然低下去,“还没收拾你呢。” 俞琬足足花了三秒钟,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,那点红又烧到了耳根子去。 “你……都这样了还…” 还惦记着要收拾我。这人简直可恶极了。 “这样怎么了?”男人语气漫不经心,右手一扬,那把鲁格P08便在掌心流畅地转了一圈,像一头猎豹慵懒甩动尾巴,无声昭示着,就算负伤它也能一口咬断猎物的喉咙。 “一只手,照样能收拾你。” 俞琬看着他,一时之间既想哭,又想笑。 她伸手过去,稳稳按住那把不安分的枪。小手覆在他手背上,指节泛着淡淡的粉,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力道,像兔子急了也会蹬腿,蹬得还挺认真。 “别乱动,”她声音细细的,却藏着一股子倔,“别……闹。” —————— 远处枪声响起时,克莱恩正在教俞琬换弹夹。 “拇指按住这里,用力推,对,就这样。” 女孩全神贯注地模仿着,卡榫推开,弹夹滑落,新的顶上去,动作慢极了,但好歹没出错。 枪声传来的刹那,她的手指僵在半空。弹夹卡在滑槽中间,不上不下。 克莱恩刚才还懒洋洋的蓝眼睛,瞬时之间锐利起来,如同冰面裂开,露出底下凛然的刀锋。 山头在交火。轻武器在对射,噼里啪啦此起彼伏,至少有一二十号人在打。 俞琬心跳漏了一拍,那个方向……正是他们来时的路。 约翰已经无声匍匐到洞口,举起望远镜往外看。片刻之后,他低沉的声音传过来: “东边山坡,一公里外,”他微微一顿,“有德制MP40,也有英制司登MKII。” 那些武器型号俞琬听得一头雾水,但她明白了,德军和英军在交火。 女孩下意识看向克莱恩,他靠在担架上,望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,面上平静极了,可她晓得,他的思绪正飞速地运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