猞猁和兔 (第1/4页)
“哪儿来的?”另一个护士惊讶地问,声音都变了调。 伊尔莎没理会,只是把枪举到火光下细细端详,眉头皱起来,眼睛眯成一条线。 “夹在两个药箱中间,差点没发现。” 话音落下,她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人,带着点普鲁士护士长特有的压迫感。 “谁的?” 几个护士不约而同地缩着脖子摇头,活像一群受惊的鹌鹑。 红十字会医护人员按理说不能配枪,这是违规的,但大家心里清楚,进了战区,有些人还是会偷偷藏一把防身,掖在背包最底下,压在绷带卷下面,塞在经期用品的盒子里。哪有人会那么大剌剌拿出来玩,还掉到地上去? 伊尔莎的目光最终落在俞琬身上,说话间,便把那黑漆漆的物件递了过去。 “文医生?是你的吗?” 俞琬迟疑着接过那把枪。金属贴着掌心,比看起来沉,冰凉冰凉的,她翻过来看了看,又翻过去。 恍惚间,脑海里涌进另一个画面来。克莱恩离开前一天晚上,也往她手里塞过一把枪,是勃朗宁,比这把还要小一点,更轻,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? “拿着,防身。” 她接过时,也是这种冰凉的感觉。 她记得自己只顾着看他的眼睛,那片蓝色海洋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,现在回想起来,大概是在说:我不想给你这个,但我不能一直在你身边,所以让它陪你,保护你,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。 正出神间,女孩指尖描摹着枪身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留下的最后一件信物。 “怎么了?”伊尔莎的声音又把她拉回现实来。 俞琬睫毛轻颤,像是从水底突然被拽回水面来,怎么了? 我在想那双蓝眼睛,在想...这把凭空出现的枪,会不会是某个护士偷偷藏起的保命符,还是…. 她抬起头,猝不及防撞进伊尔莎的视线里。那双绿眼睛凝视着她,专注得令人心惊。 俞琬这才完全回过神来,仓促地笑了笑,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昏沉倦意,抬手把枪还给她。 动作间,她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,全然没意识那是有多么容易擦枪走火,枪口也微微晃荡,先掠过伊尔莎,又扫过她自己的胸口。 她实在太困了。 伊尔莎看在眼里,眼底微微闪了一下。 “不是我的,我没枪。”女孩的声音软软的。 她没说的出口的是,她有枪,就在医疗包的夹层里,约翰也有,在背囊里还藏着一把冲锋枪,只是怕拿出来吓着人。 护士长深深看了她两秒,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,有什么东西从她深潭似的眼底浮上来,又沉下去。 俞琬的呼吸莫名顿了半拍。 她说不清那感觉,恍如走在熟悉的小路上,却毫无征兆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,心往下一沉,又在下一刻强行归位。 可那一瞬间,她竟鬼使神差地没有躲闪,反微微睁大了眼睛,黑眼睛圆圆的,像林间闻到陌生气味的幼兔,耳朵竖起来,一动不动,等着看那气味是风,还是别的什么。 最终是伊尔莎先别开了脸。 “那就奇怪了,回头交给维尔纳吧。”她把枪轻轻搁在木箱上。 女人回到篝火旁,和女孩聊了聊明天行程,便又回去整理药品箱。 篝火边恢复了平静,只有木柴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交织在一起。 俞琬怔怔看着跃动的火星,心下稍稍发紧。 伊尔莎方才看的….分明不是她的脸,是她的脸后面的东西,像要试探什么却又落了空, 这念头一生出来,手指不由得就发起凉,因为….她确实是顶着秘密活着的人,到哪都是。 俞琬喝了口水,强迫自己放松下来,也许只是她想多了。去前线的路上,到处都可能出问题,伊尔莎是护士长,管着这么多人,自然会要警惕一点点。 可余光还是不受控地飘向物资堆。 伊尔莎正蹲在那儿,一包一包地整理着东西,火光投下摇曳的影子,忽大忽小,像一只…… 俞琬实在想不出合适的比喻,有那么一瞬间,她只觉得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透明的壳子里,而壳子里是什么,她怎么也看不清。 也许只是去前线特有的紧张,让每个人都变得这般多疑。 她把杯子放在脚边,闭上眼睛,疲惫如潮水卷进来。 不能想了,她已经没有多余力气了,后天就要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