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悔? (第1/4页)
走出那间弥漫着雪茄烟味的会议室时,君舍已然从“有待观察的瑕疵军官”,变成了“勇于担当的忠诚骨干”。 某位同僚搭上他的肩膀:“你真要去?那地方很乱,英国人的地下电台比咖啡馆还多。” “乱才有趣。”君舍眯眼笑了,打火机在掌心翻了个花。“柏林太闷了,需要换换空气。” 他没说出口的是,阿姆斯特丹的空气里,除了火药味和运河的腥气,也许能闻到点别的什么,比如,姜茶的味道,或者消毒水都盖不住的玫瑰皂香。 他轻快地穿过走廊,壁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,而嘴角弧度始终未曾落下半分。 为什么要去阿姆斯特丹? 这个念头像浴室里的蒸汽,无声无息地攀上他的脊背。 是为了肃清英国情报网?是,但也没重要到需要一个总部上校亲自坐镇。为了证明自己,从巴黎的挫败中扳回一城?也是,暂时离开阿尔布雷希特王子大街这潭充斥着老家伙的浑水,呼吸一下别处的空气,于身心健康确实有益。 但当真…没有百分之一的可能,是因为那座城市里正住着某个人吗? 这个答案浮出水面的瞬间,他喉间溢出一声冷笑。 荒谬,君舍拒绝继续这个无聊的自我剖析。而更荒谬的是,一种陌生的、被称为“后悔”的情绪,自从来到柏林之后,便开始幽灵般如影随形。 这是一种极私密且精致的折磨。 它从不在光天化日下造访,却偏爱在深夜叩门。在你独处时,或是在某个毫无关联的瞬间,突然跳出来,咬在你最不设防的神经末梢上。 第一次是在某个凌晨的审讯之后。 那是个法国女间谍,相当漂亮,有一头浓密的黑发,眼神像淬了火的玻璃,他用了些“常规手段”,不完全是他最擅长的心理游戏,也夹杂了一些更物理性的“说服”。过程很有效率,不到两小时就拿到了电台频率。 而当他在走廊灯光下擦拭着指节血迹时,毫无预兆地,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,苍白,柔软,一双眼睛总含着水光。 如果是她呢? 如果此刻被铐在审讯椅上的,是照片里那只总试图用手术刀拯救世界的小兔?纤细的手腕会在铁铐下磨出怎样的血痕? 她会屈服吗,会哭泣吗,还是会用那种宁死不屈的眼神看着我,就如那个夜晚,她在站台上追着列车奔跑时一样决绝? 这个想象让他胸口发涩发闷,君舍烦躁地扯开领口,真是……见了鬼。 第二次袭击发生在夏洛滕堡区。 那家诊所的橱窗玻璃擦得能照见人影,里面的器械却横七竖八地堆着,活像刚经历过一场轰炸。他本该径直走过,却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。 刹那间,就想起巴黎那间整洁得过分的小诊所,瓷盘里的手术刀永远按大小排列,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味,却总被一缕姜茶的甜香中和掉。 最可笑的是那个画面,她半蹲着,白大褂拖在地上,正把水果糖塞进一个哭花脸的小鬼手里,笑得眉眼弯弯。 他猛地转身离开。 第叁次是在总部简报室,看见最新送来的市场花园行动战报时。 地图上标着阿纳姆桥的坐标。他突然想起了克莱恩,那个在军校时期,后脑勺上就写着“耀眼”二字的金发楷模,现在正在那里挨炮轰。 那么,如果克莱恩死了,她会怎么样? 他从酒柜里抓出一瓶威士忌,倒了满满一杯,没加冰,仰头一口灌下去,酒精从食道一路燃烧到胃里,但烧不掉那画面。 她站在墓园里,黑裙被雨水浸透,指尖抚过冰冷墓碑上的名字。 第四次、第五次…甚至他夜里睡不着,站在阳台上,望着被防空探照灯割裂的夜空抽烟时,那个单薄的身影也会不请自来。 真见鬼,他把烟按熄在石栏上,对着虚空吐出一口白雾,看着白雾被风撕碎,消散无踪。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……多愁善感了? 关于她的情报收集成了一种新的瘾,看着那些千篇一律的报告,他的嘴角竟会扬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