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清净 (第1/2页)
前有猛虎,后有绝崖,险象环生间,一张血盆大口烈烈扑来,师杭猛地惊醒了。 青云卧在她身侧入眠尚浅,听得低呼亦随之转醒,哑声问道:“夫人?可是魇着了?” 好凶吓的梦。 师杭抚着心口,惊魂未定。青云披了衣裳下榻,趿鞋移了盏灯来,口中还喃喃念叨。 “接连几日睡不安稳,该是这山上人气淡薄,撞见了不干净的……公子也真是小性儿!不过拌了几句嘴,竟放您一个在山上住,十天半月都不派人来。” “赶明儿见了黄夫人,定要一五一十说了。好歹是旧相识,哪有这般怠慢的道理?” 眼前有了亮,师杭逐渐缓过神。听青云止不住地埋怨黄珏,她不由失笑道:“你家公子现下说一不二,威势大得很呀。我惹他着恼便被撵到这里来,你若再去告他刁状,还不知要被‘流放’到哪儿呢。” 置好灯台,青云趺坐上榻依偎着她,闷闷不乐道:“了不得天涯海角去。再不然,难道还要将奴婢剥皮实草,挂在城门示众不成?” “阿弥陀佛!”师杭忙捂她的嘴,不许她浑说一通,“我才好些又给我添堵!怎么平白咒起自己来了?依我看,也不必天涯海角了,你还是回老家和州去罢,我可管不住你。” 青云素知师杭的脾性,闻后也并不当真,亲昵含笑道:“我走了,夫人就不想念?” 师杭侧身掩被,轻声道:“世道朝不保夕,回去未尝不好。” 青云静默一瞬,随后温温柔柔道:“您说和州好,应天的繁华胜景岂不比和州好过百倍?可奴婢待在那儿,总觉着心里不松快,宁可来上饶陪着您。” “当年典身时,奴婢家中连一把白面都凑不出。这些年多亏黄夫人帮衬,奴婢长姐嫁了人,兄长娶了妇,爹娘身子都还算康健。二两银子的月钱,放出去足够平头百姓半年的嚼头。吃饱穿暖,主子不打不骂,细想想,真是幸蒙菩萨垂怜。” 师杭微怔,又听青云继续道:“既无后顾之忧,合该尽心做事。当初在和州,奴婢一心伺候公子。到了应天,于娘子身子弱,又到她身边打点起居。您走后,奴婢自徽州回到应天。于娘子虽出家修行,但也乐得清净。老爷公子在外打仗,黄夫人不缺人手。赵小公子刚出世,府里奶娘丫头一大堆,压根轮不到奴婢照料。长久闲下来,奴婢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您了。” “船行再远,总有个岸。您无依无靠,孤孤单单一个,谁知岸在哪儿呢?” 孟真章随黄珏去了军中,师棋睡在隔壁,内室静悄悄的,唯有她们两个在帷帐里相伴,踽踽细语。 师杭盯着曳然虚晃的火苗,蓦地浅笑道:“青云,得你此言,足慰我心。” 年岁渐长,孤独是必然。师杭早就明白,世上除她自己,没人能陪她一辈子。哪怕是曾经最亲密、最看重的人,难免也会与她分道扬镳。 没有谁对谁错,只是能够同行的路已然尽了。 师杭默想,脆弱自怜只是一时。她宁可孤独,也永远不会选择软弱。 九月末的时节,已然能望见鸿雁南飞。这日,山上道观本定下了斋醮科仪,师杭来时却见大门紧闭。 观内寂然,唯有一道童在风雷塔边垂首清扫落叶,动作缓慢至极。 “道长……” 师杭甫一开口,小道童便惊喜抬头,将扫帚撂在一边,拱手揖道:“居士!师父他闭关了,嘱弟子将这册道乐曲谱交给您。” 师杭愣愣接过曲谱,颇为不解道:“怎的突然闭关?” 小道童略有些尴尬道:“师父说,近来妖邪精怪出没,还是趋吉避凶为宜。” 闻言,师杭更加一头雾水,摸不着头脑。 道士不就是驱邪止煞的吗?什么了不得的妖邪精怪能教那位仙风道骨的老道爷都避之不及? 然而,不待她再问,小道童便急急捡起扫帚回观了。他走得过于匆忙,连方才扫出的一堆落叶都未清走,似是生怕有妖怪这会儿就跳出来咬他一口,搅得天昏地暗,山中不宁。 师杭揣着满腹困惑,沿来路折回,边走边想。 结果才走到一半,就听得一旁林中传出男人的窸窣笑闹,隐有刀兵铿锵。 山下村镇有大片黄家军人马驻扎,山脚处也有他们的营地,整座山都被红巾